“家和万事兴”,这句流传千年的老话,承载着中国人对家庭和睦最朴素的期盼。然而,当家中老人离世、一套房子成为兄弟姐妹争执的焦点时,亲情与利益相互交织,和气往往难以为继。所幸,法律不仅是定分止争的尺度,更是修复亲情的桥梁。下面这个故事根据我所律师办理的案件改编,正是”法律助我家和万事兴”的生动注脚。
张先生夫妇育有五个子女,长子、次子、三子、四子和排行第五的女儿。张先生夫妇从单位分得三套房产。两人在世时,三子常年陪伴左右,端茶送药、嘘寒问暖,尽了主要赡养义务。老人临终前立下公证遗嘱,明确表示将三套房产中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的这套房产留给三子。
父母相继去世后,兄妹五人在处理遗产时产生了严重分歧。女儿认为:“都是爹妈的孩子,凭什么房子全归老三?”长子、次子、四子也对遗嘱的真实性和效力提出质疑,认为三子”独吞”东城房产有失公平。家庭协商不欢而散,最终,三子将其他四人诉至法院,请求按照遗嘱继承东城区房产。
案件审理中,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三个方面。
第一,公证遗嘱是否真实有效。 本案老人所立遗嘱为公证遗嘱。《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构办理。公证过程中,公证机构会对遗嘱人的身份、行为能力以及意思表示的真实性进行严格审查并留存档案,形式完备、真实性保障程度高。四兄妹虽对遗嘱效力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公证遗嘱的相反证据,其质疑不能成立。
第二,有了遗嘱,还要不要”一人一份”。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第一千一百二十六条规定,继承权男女平等——这一原则保障的是没有遗嘱时,女儿与儿子享有平等的继承份额;而在遗嘱继承中,法律尊重遗嘱人的真实意愿,老人有权决定将房产留给三子。
第三,遗嘱要不要给其他子女”留一份”。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一条规定,遗嘱应当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本案中,其余四兄妹均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不属于应当保留必要份额的情形,老人有权通过遗嘱将东城区房产全部留给三子。
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法院在分清是非的基础上组织调解:各方确认遗嘱有效,东城区房产归三子所有,兄妹五人认可父母的身后事安排,握手言和,案件调解结案。
本案老人留下的,正是公证遗嘱。那么,法律认可哪些立遗嘱的方式?每种方式又有哪些讲究?《民法典》继承编规定了六种遗嘱形式,各有严格的形式要件:
1. 自书遗嘱(第一千一百三十四条):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全程手写是要求,注意一定要注明年月日 ,仅有年月没有具体日期有不被认定有效遗嘱的风险。
2. 代书遗嘱(第一千一百三十五条):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注明年、月、日。
3. 打印遗嘱(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注意是”每一页”都要签,缺一页都可能影响效力。
4. 录音录像遗嘱(第一千一百三十七条):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录音录像中记录其姓名或者肖像,以及年、月、日。
5. 口头遗嘱(第一千一百三十八条):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消除后,遗嘱人能够以书面或者录音录像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
6. 公证遗嘱(第一千一百三十九条):由遗嘱人经公证机构办理。
需要特别提醒的是见证人的资格问题。依据第一千一百四十条,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以及其他不具有见证能力的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实践中不少代书遗嘱、打印遗嘱因为见证人选得不合规而被认定无效,这一步千万要慎之又慎。
常见误区:民法典施行后,公证遗嘱不再具有”最高效力”。依据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也就是说,老人后来又立了一份合规的新遗嘱,即使没办公证,也以新遗嘱为准。
本案中,正是因为老人提前立下了合法有效的遗嘱,法院才有据可依,三子的权益才得以保障。反之,倘若老人没有留下遗嘱,兄妹五人分房子,恐怕要在法庭上经历漫长的拉锯,亲情也难免消磨殆尽。
律师建议:
第一,早立遗嘱,主动安排。 立遗嘱不是”不吉利”,而是一位老人对身后事最负责任的安排。与其让子女在自己走后猜测、争执,不如生前用一份遗嘱把话说清楚、把事定下来。
第二,内容要明确具体。 遗嘱应写清财产的范围、归属何人、继承份额,避免使用”大部分”“原则上”等模糊表述,防止产生新的争议。
第三,形式务必合规。 依据前述六种遗嘱形式的要件立遗嘱,尤其是代书、打印、录音录像遗嘱,务必选齐合格的见证人,签名、日期一个都不能少。
第四,重大财产可考虑公证。 公证遗嘱由公证机构办理,程序规范、证据效力强,对房产等重大财产是稳妥之选。
第五,情况变化及时更新。 家庭情况、财产状况发生变化,或者改变了想法,要及时依法立新遗嘱,以最后的遗嘱为准。
五女儿在这次解决遗嘱纠纷中得到了启示,开庭时当场决定:为了避免家庭纠纷,她也要立遗嘱。
律师建议:在遗嘱中可写明仅将房屋遗留给自己儿子,与儿媳无关。
五女儿回应,儿子和儿媳感情好,儿媳对她如亲娘,她也要回报,房屋要遗留给小两口。法庭上众人听到此处,都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与近期某明星子女为防止离婚分得自家财产的《婚前财产协议》形成鲜明对比。相信老张家一定会家和万事兴。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二条开宗明义: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这一条款与《民事诉讼法》的调解制度相互衔接,共同构成了化解家事纠纷的完整链条。
回看本案:遗嘱继承制度尊重了老人的意愿,让尽孝者得其所;法院调解则以柔性方式弥合了裂痕,让”赢了官司、输了亲情”的悲剧没有上演。
法律的意义,从来不只是划定权利的边界,更在于引导人们向善而行。一套房子,考验的是人性;一场调解,修复的是亲情。当法律与情理交融,当裁判与调解并重,“家和万事兴”便不再只是一句祝愿,提前的法律安排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
附:本文引用法律条文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三 条、第一千一百二十六条、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第一千一百三十二条、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三十四条至第一千一百三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四十条、第一千一百四十一条、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年修正)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