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商案例

一、基本案情

王某与李某系夫妻关系。2018 年至 2025 年期间，王某在某直播平台长期向女主播杨某高额打赏，累计金额超 1000 万元，多次单月打赏超百万元，最高单月达 340 余万元，长期占据杨某直播间 “榜一” 位置。

经查，杨某明知王某已婚，仍以恋爱名义诱导其打赏，多次主动索要大额礼物，二人存在大量暧昧聊天记录及线下交往记录。王某的打赏行为均未告知妻子李某，款项均源于夫妻共同财产。李某得知后，将杨某、直播平台及杨某经纪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返还全部打赏款项。

二、讨论点

（一）婚内大额打赏能否追回？

核心争议在于婚内大额打赏的法律性质及配偶的追回权边界。《民法典》规定，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处理权，一方非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大额共同财产，未经配偶同意的，该行为效力存疑。

《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二）》第七条规定，夫妻一方为重婚、与他人同居以及其他违反夫妻忠实义务等目的，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另一方主张该民事法律行为违背公序良俗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并依照《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处理。主播诱导可以归为违背公序良俗。同时，根据《民法典》规定，夫妻一方未经配偶同意，用夫妻共同财产直播打赏，数额明显超出家庭一般消费水平、严重损害共同财产利益的，可认定为 “挥霍”，配偶有权追回。

本案中，王某打赏超千万，远超普通家庭消费能力，且用于维系与女主播的不正当交往，并非正常娱乐消费。同时，杨某明知王某已婚仍诱导打赏，不属于 “善意相对人”，因此打赏行为因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无效，妻子有权追回。

（二）平台责任边界在哪？

以往同类案件中，平台多以 “仅提供技术服务，不干预用户消费” 为由免责，法院也极少判令平台担责。但本案突破了这一惯例，核心讨论平台的监管义务与过错责任。

根据网络直播相关规定，平台对主播言行、用户异常消费负有风控与管理义务。本案中，平台设置 “榜单” 机制诱导非理性消费，对女主播以恋爱名义诱导大额打赏的行为监管缺位，对用户单月数百万的异常充值未进行风险提示或限制，未尽到保护用户及配偶财产权益的义务，存在明显过错。

争议焦点在于：平台的监管义务应到何种程度？ 有观点认为，平台难以逐一核实主播与用户的私下关系，不应苛以过重责任；也有观点认为，平台作为收益方（打赏分成），应承担对等的监管责任，对明显违背公序良俗的诱导行为及异常消费，必须采取管控措施。

（三）打赏款项返还比例如何确定？

司法实践中，同类案件返还比例不一，核心考量主播过错程度、平台过错程度、款项用途。本案中，女主播主动诱导、索要打赏，过错较大；平台监管失职，存在过错；王某自身擅自处分共同财产，亦有过错。

结合《民法典》第 157 条 “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过错方应返还财产、赔偿损失” 的规定，法院需综合各方过错划分责任，确定返还比例，既保护配偶财产权，也兼顾平台与主播的合理权益。

三、法院判决

2026 年 5 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

1.      女主播杨某明知王某已婚，以恋爱名义诱导高额打赏，不属于 “善意消费”，其获取的打赏款项无法律依据，需返还扣除平台分成后的剩余部分；

2.      直播平台未尽到风控管理及财产保护义务，存在过错，需连带返还 787.5 万元（打赏总额的一半）；

3.      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